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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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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途的风景既破败又美丽,我们甚至忘记了此行的目的,仿佛是出去野餐。野餐布是格子的,樱桃果酱在后备箱里颠簸。其实并没有这些,我带了几本书,苏夕带了几本杂志,大相径庭,但都是送给周觅的。我带弗洛伊德《梦的解析》还有一本《论无意识》,苏夕带了一些儿童杂志。
     
       苏夕瞄了一眼我带的书:“我靠,你想把他从疗养院拯救到精神病院啊!”
     
       “放屁,他现在心理处在迷茫期,就需要这种书。”
     
       “你才放屁,他不是心理迷茫,他是脑子创伤,认不认识字都不一定的。”
     
       “你带这些杂志才是玷污周觅智商!”
     
       “他没智商。”
     
       “你骂他没智商。”
     
       “不是我骂他没智商,是他脑子撞坏了,你还给他带正常人都看不懂的书。”
     
       “正常人看不懂就给他看啊!我觉得他不是脑子的问题,是心理问题。”
     
       “放屁,就是大脑缺氧时间长了,傻掉了,亏你爸是医生,你连这都不懂。”
     
       “就是心理问题,他害怕结婚才变这样的。”
     
       “我看你才是心理问题。”苏夕和我争得笑出来了,一边挥手想打我,一边笑了出来。
     
       我说:“你给我好好开车,我们不要也住进去。”
     
       苏夕说:“我的房租到期了,我正好想住进去。”
     
       “那我下车,我刚付过房租,这个月不想住进去,下个月再说。”
     
       秋天到了,油菜花流淌成黄色的海洋。这样看来上海的秋天特别迷人,阳光和煦、天气晴朗、蓝天白云。这是和上海格格不入的美丽景致。美得胡诌八扯,就像小学生作文。笔直的公路和狭长的天空是平行的,天蓝得渗水。疗养院是蓝白色的,照苏夕的话来说,十分的地中海风情,很是唬人。
     
       周觅告别娱乐圈来到这里,不见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摆脱了混浊,不过很多时候,周觅是喜欢浑浊的人。他努力把自己的生活搅拌得混沌。我至今还记得他那糜烂的比基尼派对,打电话向楼下的便利店订购了一箱杜蕾丝。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叛逆,在生活中一定要寻求一种寻欢作乐的突破口。他要结婚了,我却总是有种他讨厌结婚的预感。
     
       他果然没能结婚。我猜想这也是他反叛的阴谋。
     
       疗养院的护士果然把我的书拿走了,她说周觅已经丧失了阅读能力。苏夕在此刻笑得扬扬得意。我在走去病房的路上就已经处于一种放空状态,经不起任何玩笑。
     
       周觅安静地在地上玩小火车。
     
       铁路蜿蜒地绕着圈,穿过了床腿和被单。房间是白色的,周觅穿着和别人同样的蓝色棉布衣服,看上去很薄,好像轻轻一扯就能撕裂,他还是英俊的。他的木讷让我感觉苍老,但事实上他又变成了孩子。特别矛盾。喧嚣不再属于周觅,他没有任何能力玩弄生活,他的英俊只能让我更加悲伤。我想起我曾经为他唱的那首生日歌,我的尼可拉斯丢失了他的迷幻灯光性感姑娘。所有发生在深夜的故事在周觅身上都戛然而止。现在的他只是沉沉睡去,他不需要香烟和酒的诱惑,他只依赖小火车和卡通片。
     
       他的床头有新鲜的百合和即将枯萎的小雏菊。亲爱的周觅有人真正爱过你嘛。
     
       我蹲在地上盯着他看,苏夕坐在沙发上翻阅报纸。
     
       “周觅在伪装。”
     
       苏夕不耐烦地搭腔:“你就是不相信医学,你当人家吃屎的啊,真的假的还分不出来。”
     
       我没再说话,蹲得脚都麻了,他并不让目光在我身上停留。
     
       我伸手拦住他的小火车,之后连根拔起,周觅支支吾吾地来和我抢。我左右躲闪,藏在身后,我看自己身高没有优势就又跳到了他的床上。
     
       苏夕说:“你怎么那么有耐心,还陪他玩啊!”
     
       周觅也跳到床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为什么想哭,你是想念我了吗?”我趴在周觅耳边讲。
     
       他突然放声大哭,张牙舞爪,试图抢我藏在身后的小火车。他就要抱住我了。
     
       我按住他的后脑,吻了上去。我强吻脑部受创变成白痴的周觅。强烈的第六感告诉我,一切都是他的阴谋,他将计就计的阴谋,我不能再让他得逞,我的尼可拉斯最擅长散播吸引眼球的迷雾。
     
       苏夕看见我吻哭泣的周觅,跑过来拉我。我压着周觅的脑袋,死死不放手。后来,来了好几个小护士,终于把我拉开了。周觅像惊弓之鸟,全身打着哆嗦。穿白色衣服的小护士们一起斥责我说这样对病人多么多么危险,是不是我也疯了。
     
       我盯着周觅,诡异微笑。
     
       “周觅,我知道你都知道。”
     
       他还是全身发抖地看着我,伴随短促抽搐。
     
       “你吓坏他了。”苏夕说,之后她摸摸周觅的脑袋,“我们下次再来,你要听话。”
     
       很久苏夕都没说话,直到她点了一根烟。
     
       “你真的那么确定周觅没被撞傻?”
     
       “我不确定。”我耸肩笑笑。
     
       “被你说的,我刚才真有他是装傻的感觉。”
     
       “周觅早晚要出事。”
     
       “你怎么知道?”
     
       “这次车祸和吴雨有关,他们结婚那天早上我打过电话给周觅,是吴雨接的,她话说得特别解脱。”
     
       “你说吴雨在周觅车上动手脚?”
     
       “我也只是猜的。”
     
       “你们编剧也太神道了吧!”
     
       “哈哈,可能吧!你没看周觅出事没一个礼拜吴雨就跑了,签证哪有那么快。”
     
       “你别再说下去了,真吓人。”
     
       “那就不说下去了,以后我不会再来看周觅。”
     
       “为什么?怎么说我们都是朋友。”
     
       我也点了一根烟,说:“我从今以后戒烟了,什么时候周觅能健健康康地站在我面前我再和他交谈。他不能总充当弱者,我再没有宠爱他的力量了。他又不是我儿子。周妈妈给我的那三千块,充满了牵连命运的神秘力量。”
     
       周觅住进疗养院的第二天,我把三千块拍在一个小花店的桌子上,我说我需要每天送到这个地址一束花,送完三千元为止。周一郁金香,周二马蹄莲,周三波斯菊,周四漫天星,周五小雏菊,周六百合,周日康乃馨。都是常见的花,我随口说出的,我偏偏不送周觅最喜欢的红玫瑰。
     
       花店的小伙子用蓝色圆珠笔匆匆把这些记在纸上。然后强调有些花可能季节问题拿不到货的什么什么。我说只要不送玫瑰花,其他你看着办吧!直到看我要离开店铺他才把桌子上的钱收下去,一副后怕无穷的样子。花店的名字叫每日鲜,我看着笑,像卖鱼的。
     
       吴雨发给过我一封邮件,只有三个字:谢谢你。
     
       不止我一个人知道真相,但这样的生活,对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是解脱。世界上没有人天生是值得同情的,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亏欠。我回给吴雨,说我相信这仅仅是命运的安排。我说过成千上万遍,我是随波逐流的人,我不和命运对垒。
     
       那些残留在我肺里的灰色烟雾和尼古丁终于找到了排泄的空间,我这才发现我体内肮脏的东西是什么。我把最后一根烟扔在那条笔直而美丽的公路上。心情是愉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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