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两银子买来的夫君-第1章 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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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今儿天不错,茶馆也比往日热闹许多。一碗茶二文钱,那一壶就得倒出十来碗。小二是忙的满头大汗,结果最后没有茶碗了。
      客人也不急,他们主要并不是来喝茶的。只是象征性的意思意思,好让自己能在这茶馆多留一会。
      没茶喝的客人,他们就站着。十来个聚成一团,人山人海的堆满了半大不小的茶馆。而买过茶的,自然待遇要高些,他们坐在小竹凳子上,喝着茶等待着。
      他们在等待一人,一位说书的人。
      这时,一手拿山水扇,边走边敲打着扇柄的人,缓慢的从侧门出来了。此人约有五十来岁,穿着并不大好,眉目神情长得颇有几分滑稽,这并不影响他的人气儿。
      他就是大家焦急等待的人,烟城里唯一一名说书人,张光。大家都叫他歪脖光。
      歪脖光的脖子其实并没啥毛病,只是说书的时候摇头晃脑引起的职业病,他就算不说书,只要说句话,那就得歪着脖子跟你涛涛而来。
      这时,歪脖光走到茶馆为他准备的说书台上,冲着众人抱拳道“各位父老乡亲久等了,我老光,又终于出山来为大家说书了。”
      众人乐呵,其中一人起哄道“可把大家等急了!歪脖光,赶紧开始说书吧!”
      歪脖光一笑,拿起案旁早已准备好的普洱茶灌了一大口润嗓,随后眼泛光,手掰开架势,两指在空中一点,拨开了这故事。
      他用沙哑的嗓音,配着城里的乡话,极富感染力的面部表情,和夸张的动作。外加添油加醋的说书功力,把下面的人哄的是连连叫好。拍手称快。
      这故事,是烟城出名的一屠妇的故事。且听他慢慢道来。
      正文
      烟城自古以来,跟那些大城市比,稍逊落后点。不过近百年因为皇帝治理的好,烟城才稍微繁华了些。商务贸易经常走动在城口,道路发达,还有周围这肥沃的土壤,无一不是给百姓们增添了生活的光彩。
      百姓们多是靠着种菜过日子,种菜自有一套法子,个个长得肥美香甜。因为离京城不远,所以京城里那些高档贵族餐馆,或者很多王侯将相府里,更或者是皇城....凡事好吃的,都会派人到烟城来买菜。花三日马不停蹄给运回去,让大家也好尝尝味。
      但烟城有户人家,却偏反其道而行之。这户人家不种菜发家,专卖肉养活了一家老小。
      烟城里的百姓向来节俭,不多吃肉。顶多也就过个元宵或者其他大型的节日吃块肉。
      可,不多吃不代表不吃。烟城里,就有那么专门卖肉的唯一一户人家,做起了肉生意给大家饱饱口福。
      邵家肉铺第一代掌柜邵广元,那就是开启了邵家奔小康的领头人。
      邵广元是个粗人,不识大字。年轻时一腔热血少年心让他去当了兵。保卫国家,扞卫疆土。听起风光,可这其中滋味,想必也只有他自个儿心里知晓。
      少年不知怕为何物,但到了战场上,和邻国那一仗,给他吓了个屁滚尿流。
      邻国武器先进,刀也不知用啥稀罕玩意做成的,削铁如泥毫不夸张。冲在前边的烈士们,就被那些挥舞的大刀,给抹了脖子削了腿。
      年轻的邵广元那一仗下来护着了小命。往后这打仗,可说是在逃命中度过,不是躲在战友后面,那就是躺地上装死。
      好不容易熬到战争结束,皇帝给每人发了十两,和一块护国牌匾。就把年轻将士们给打发了。邵广元带着钱,和从战场上别人掉下来的俩把刀,一路沿着山边走,来到了烟城扎了根。
      那俩把刀,被他给打磨成了杀猪刀后开了个肉铺,生活了下来。
      就差个媳妇了,他来来回回给那些个媒婆送了很多猪蹄,让她们帮衬着给他说个媳妇。可姑娘们都不愿嫁,她们嫌弃邵广元脸上那条狰狞的蜈蚣疤。
      对于男人来讲,那是战场上奋勇的标识,可对于过日子的女人来讲,仅仅是条丑陋的疤而已。
      所以无奈之下的邵广元,花了二两银子,从窑子里买回个残花败柳的女子当了老婆。
      这女子长的水灵,年轻时可是青楼里的头牌,给那老鸨赚了不少钱。可岁月走得太快,一转眼她就二十六了,是个老姑娘了。
      在她二十岁时,也不知从哪儿勾搭上了一个野男人,背着老鸨和男人私会,还生了一女娃。可最终,这男人说好要娶她的,结果跑没影了。只留下一锦囊作为信物。渐渐的,女子人气儿过了,老鸨也不愿白花银子堵上俩口嘴,于是媒婆私下来说,她也就答应二两贱卖了这女子。
      就这样,女子带着六岁的女娃,被卖给了邵广元做了媳妇。
      虽是青楼女子,可邵广元待她也是极好的,一台轿子娶进门,新婚的那些标准,只要能满足的都给满足上了。洞房那晚,邵广元掀开红盖头,认真又实在的说:“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我卖肉赚钱,你给我生个娃娃。”
      可好景不长,俩年后邵广元的老婆,就因为难产而死,肚里的娃倒是活了下来。邵广元手捧着唯一的骨肉,哭了一脸的水。
      以后的日子难过,邵广元一人养活了俩个娃,那个拖油瓶女娃,改成了名字叫做邵烟。这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完全就是按照城名给随便取了个。但自己亲身骨肉的男娃,他倒是请了说书人歪脖光给取了个名字“邵文国”。
      听起有范儿,以文护国,代表智商高啊。
      而家里的小女娃邵烟姑娘,自从娘死后,变得就像个外来人一般在家里不自在。但她打小在窑子里长大,自然会看人脸色。所以勤快的撑起了家务,和照顾弟弟的活。
      邵广元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护着自己骨肉的娃,但这小丫头勤快,他也就让这女娃吃饱穿暖了。
      好景又不长,邵烟姑娘十二岁时,家里的顶梁柱邵广元就生病一命呜呼了。走前拉着邵烟的手一直嘱咐道:“把我儿子照顾好。”
      可临死前最后一句话,确是要求邵烟给他打一口质量好的七星棺材,用三合土封好,葬在城外风水好的南山坡上,这坟头的笔,还必须要求带着金粉。
      好嘛,她也是个孝顺的人,实在的拿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按照继父的要求给他下葬了。带着四岁的弟弟,烧了满山头的纸钱。
      家里下葬后就没钱了,十二岁的邵烟姑娘不得不拎起了家里那杀猪俩把刀,开始堵上自己和弟弟俩口嘴。
      小小女娃提着刀,站在板凳上。麻利的给大家剁肉。刀法不太好,剁下来的肉不利落,占筋带骨的。可城里人可怜她,也就不苛刻了。砍成啥样是啥样,反正都要放进嘴里吃。大不了自个儿拎回家在改改刀。
      人都说穷人家的娃早当家,邵烟姑娘随着年龄的增长,刀工越发干净利落起来。跟她继父当年比,有过之无不及。钱也赚回来了,不仅堵上了弟弟的嘴不说,还给家里盖了新房子,其实也就是在老房子上面,装修一下,翻了翻房梁瓦,在定固一下承重墙。外加翻修了一下茅厕之类的。
      在她十六岁前,还有人跑来说媒。邵烟姑娘当时犹豫了下,说回去想一段时间在做答复。可回家没几天,就出了事。
      那日杀猪,不小心踩着地儿一滑倒,脑门子正正的磕到了刀刃上,这一刀下去。不长但深。
      她摸着额头,拿着猪肉,站在摊前。大老远的就看见媒婆花枝招展的过来了。
      “怎么样?想明白没?王老汉家绝亏待不了你的。”媒婆低声道,还捂着嘴偷笑。抬头后居然看见邵烟姑娘脑门中央的那道伤痕惊到“哎哟我的姑奶奶!怎么几日不见就给破相了还?”
      邵烟捂着额头,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承认“我...前几天不小心划伤的。”
      媒婆皱着眉头,看着姑娘额头许久,叹了声气,转头就走。留下一话“我跟对方说说去,明儿给你答复。”
      第二日媒婆来了,站在摊前一脸的遗憾“邵烟姑娘哟,不是我冯媒婆说你,你说你一姑娘家家小时候在窑子里生活过也就罢了,后来还干起卖肉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儿,幸好人家王老汉不嫌弃你,可可可...可你居然又把自己整破相咯。”
      媒婆说到这,恨铁不成钢,捶着心窝好半会才说出最关键的话,“我昨个儿好说歹说老半天,对方终究不答应。这事儿,吹了。”
      邵烟听到结果愣了下,却还是没太往心里去。利索的切下几两五花肉。用纸一捆就递给冯媒婆道“冯大娘好心帮我说媒,是我负您,这几两五花肉我送您,您拿回家吃吧。其余的事儿,我没关系的。”
      冯媒婆顺手拿过肉,又絮叨半天。还介绍了修复疤痕的邪门方法。才提着肉一脸高兴走了。
      而邵烟看着媒婆的背影,无声叹口气,慢悠悠的收拾自己的肉摊子,准备回家给弟弟做口热乎饭。
      十二当嫁,十六晚嫁。
      她都十六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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