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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灵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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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幡高高扬起,白色的纸带随风飘舞。简易的防水布搭就的灵棚正面,金童、玉女两个半米高的纸扎小人迎众而立。一辆纸扎的马车、一头健壮的纸牛后面即是供桌,各式的窝头置于案上,再后则是一口暗红色松木棺材,棺材上书:大梦一场。

  哀乐奏响,孝子贤孙们大放悲声,直至入夜时分,院子里才慢慢地静下来,最后只剩下三个守灵人。

  三人守着棺椁,心里都有点儿发慌,夜里又冷,三人就在棺椁前面燃起一堆篝火,喝起了小酒。子夜时分,只剩下酒量大点儿的李旺还算清醒,一阵风刮过,他微微打个冷战,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脑海中一个恐惧的念头闪过,不由自主地向灵棚里扫了一眼。

  昏暗灯光下的灵棚里渗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金童、玉女两个纸人惨白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高大的纸马、纸牛于珠帘背后,睁着一双大眼睛向外窥视,使他愈加地不自在。

  他回过头,突然一声清脆的马鸣自灵棚里传了出来,敲响了他的耳鼓。李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走过去,壮着胆子轻轻拍击了一下马背,又是一声嘶鸣传出。

  “该死的纸扎铺,也真能想招,居然把电子用到了这上面。”

  “好玩!好玩!”一阵鼓掌声伴随着稚气的孩童声,也在这时响了起来。李旺不禁暗骂纸扎铺的老板不是东西:“开什么玩笑,金童、玉女里怎么能放这种发音器?”忽然那稚气的声音“哎哟”一声,李旺走出灵棚,只见玉女被风吹倒在地上,他走过去把它扶了起来。奇怪的是,这么动它,纸人并没有再次发出声音,李旺很奇怪,轻轻摇了摇,但纸人仍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李旺加重力道,哧的一声,竟然不小心把纸人的手臂撕了下来。

  “哎哟!”纸人发出一声轻呼,明亮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似乎恶狠狠地注视着他。

  李旺的酒一下子醒了一半,伸出颤抖的手,想再次确认一下,可是他的手还没碰到纸人,就听到了它的声音:“让开……”他猛地退后一步,仔细地打量着它,纸人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即使有电子也不可能随着感受而发出正常的对白。李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纸人的断臂里面空荡荡的,似乎还能看到微弱的灯光。灵棚里的纸马也不合时宜地嘶鸣起来。李旺几步走到同伴的身边,猛地晃动他们的身子,但他们睡得跟死猪似的,一动不动。他回头望向灵棚,里面呼啦啦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动了起来。

  李旺的心弦绷得更紧了,抄起手电筒,又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棺材被两个方凳架起半米高,他发现那下面正有一个小孩儿偷偷地爬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黑糊糊的东西,在他怀里,两只灵动的眼睛一片明亮。李旺的手电照过去,才看清楚那是死者高占义的孙子小亮,他怀里正抱着一只猫。

  “或许刚才的话就是他说的。”李旺暗想,心里总算出了口长气,阴沉着脸斥责他:“小亮,你在这儿做什么?”

  小亮的目光直愣愣的,两只原本明亮的眼睛里隐藏着一片黑暗,喃喃地说:“奶奶说过:只要猫从棺材下面走过,爷爷就会活过来……”

  李旺一愣,他也听说过猫狗换气的事,畜生从棺材下面走过,尸体会吸收动物的灵气,发生尸变。就在他愣神的工夫,小亮怀里的猫一声怪叫,以极快的速度从棺材下面蹿了过去,接着跑出了大门口。李旺一时间几乎呆住了,他看到小亮脸上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的笑容。

  “胡闹!”李旺大声斥责着,另两名同伴也被吵醒了,走到他的身边,李旺将事情简略地跟他们说了,三个人转向棺材。

  刹那间三人的胸口仿佛受了一记重锤,一起呆住了,紧紧地盯向供桌前面的那片空间。

  那是一块黄布,覆盖着整具棺材,守灵的除了李旺之外,另外两个人,一个叫李悦,是李旺的兄弟,另一个因心术不正,背地里人都叫他大老黑。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瞪眼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靠近棺材。大老黑一把将黄布扯了下来,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人的脸显得有些狰狞,双眼圆睁,布满了血丝,一手停在半空中恶狠狠地指着前方,正对着李悦。李悦脸色苍白,上牙紧紧咬着下唇,鲜血自齿唇间慢慢渗出,但他兀自不觉得痛似的盯着老人的指尖上面残留着的一些血迹。三人不敢有一丝异动,唯恐把他惊醒过来。过了好一会儿,老人僵硬的肌肉没有出现一丝颤动,三人稍稍安心,唯有小亮显得很失望。

  两名同伴长吁了口气,大老黑说:“我们还是把棺材盖上吧!不会有事的。”

  话声刚落,呼的一声,老人悬空的手臂突然跌落下去,软软地砸在胸前。三人再次绷紧了神经。“爷爷活过来了……爷爷活过来了……”小亮高兴得一边跳一边叫着。

  静寂的夜,风有一阵没一阵地吹着,偶尔带动纸人、纸马身上的“机关”,发出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三个人在静寂中等待着,小心提防着,过了半盏茶时光,老人始终没有动静,大老黑发了狠说:“棺材盖呢,赶紧盖上。”

  说完三人一齐怔住了:“棺材盖?入殓的时候不是把棺材盖得好好的吗?那棺材盖呢?谁把棺材盖搬开了?”棺材盖是厚实的松木所做,少说也有二三百斤,显然小亮一个人是无法搬动的,但三人找遍了灵棚内外,却始终没有见到棺材盖的影子,三人面面相觑,一种不祥的预感弥漫在三人心中。

  茅房的暗红门板

  经这么一闹,三个人谁也不敢再睡了。随口说着几句笑话壮胆,吃些果品点心,都小心翼翼地看着,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沉甸甸的,仿佛大难即将临头。

  李悦心情异常沉重地说:“我有一种预感,我好像就要死了。”

  李旺和大老黑的心都是一紧,李旺责备他不要胡思乱想,大老黑是个浑人,怒道:“我就不信邪,要是真有鬼,我就抓住他,明天给你们炖鬼肉吃。”

  他说得虽然搞笑,但是谁也没能笑出来。

  砰,砰,远处传来两声劈斫木板的声音。

  “喵呜……”蓦地一声猫叫在三人身后响起,三人全身一震,都听出这声猫叫有些异常,似是惨嚎,凄厉而尖锐。

  三人听出声音就在大门外,但望过去,那里是一片漆黑,谁又敢过去探个虚实?

  腕上的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时间慢慢消逝,此时已经过了零点,就在那声惨厉的叫声过后,大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异响,一只猫像是从黑暗的地狱里走了出来,它的后腿似乎伤着了,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三人马上堵住灵棚门口,以防它再次从棺材底下穿过。

  那只猫停住脚步,凶狠地看着他们,充满了敌意。

  李旺仔细地看了一下它的伤腿,那条腿几乎被什么东西压扁了,骨刺都穿透了皮毛,红艳艳的,让人不忍多看。

  三人几乎屏住了呼吸,过了好一会儿,那猫才懒洋洋地进屋去了。三人又坐到火堆旁,李悦的脸色惨白,只觉一阵内急,可能是吓的吧!他强行忍了好半天,但上厕所的感觉却没有消退,反而愈加强烈。

  终于他在大老黑的陪同下,匆忙地走进厕所,这里是山区,厕所不像城里都建得跟个房屋似的。厕所是个茅草屋,就在靠山的一个角落里,离院里大约有几百步。李悦一头钻了进去,直到他蹲下去的时候,他才感觉到哪里有点儿不对。

  “嗯……好臭……”一声轻轻的话语传进他的耳里,寂静如水的夜,仿佛被人投进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李悦颤抖着问:“大老黑,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大老黑没有回答,茅房外面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漆黑的厕所里面伸手不见五指,李悦只感觉头皮发炸,死寂的夜里,门口又有一个声音嗡声地说:“不是他……是我。”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但李悦依然听得很真切,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好像自己进来的时候,这个木门很厚,高有丈许,上宽下窄,漆着一层油光闪亮的暗红色的漆。

  李悦猛地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他提起裤子,裤带也来不及系,用力地推向门板。

  但是那门板很厚、很重,他连使了几次力都无法将它推动丝毫,这个茅草房,四周都是用巨大的石头砌的,又用水泥勾边,虽然石块的边缘清晰可见,但没有工具是根本撬不开的。李悦想放声喊叫,可是喉咙突然间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似的,发不出一点儿声响,这让他的心冷到了极点。

  茅房一共就两平米不到的地方,中间是一个大粪坑,李悦忽然想到老人们说邪灵最怕污秽,心念动处,急忙抓起一把粪便涂向门板,随即整个人撞了过去。

  “砰”,门板向外扑倒,传来一声闷响,大老黑就坐在门板前的一块石头上,伴随着他的一声惨叫,李悦一下子冲了出来。大老黑被门板压在底下,只露出了半边头。李悦清晰地听到他痛苦呻吟的声音,看到他嘴里像箭一样喷射出来的鲜血。猛的一声喊:“快来人啊,死人了……”

  当李旺等了很久都没见到他们的时候,终于决定叫上人去找一下,大老黑死了,是被重物砸死的,李悦在一处房角被人找到,但已经疯了,只是压死大老黑的门板却没有了踪迹。

  多一个我用不着

  由于棺材盖丢失,没办法,只好第二天找木匠重新做了一个。

  木匠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叫张材,手艺不错,很快就做好了一个棺材盖。

  三天后,总算是顺利地出殡了,李旺回到家里,已经吓坏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隐匿在黑暗的角落里跟踪着自己。

  他白天不敢出屋,晚上早早入睡,这天夜里他迷迷糊糊地听到一阵叩门声,然后就听有人说:“多一个,我用不着,送给你吧!”猛然从梦中惊醒,伸手摸向身边的妻子。但并没有人,李旺又是一惊,这才想起妻子回娘家去了,明天才能回来。屋里开着灯,不是很亮,他惊慌地四下打量一眼,隐隐地看到衣柜侧面的黑暗里,像是有一个白色的东西。

  他不敢细看,埋头再睡,背后哗哗地轻响着,一股冷意直透过背脊,侵袭着他的身体,他感觉到有个人正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试图挨近他的背后,那冷意也越聚越浓,仿佛一下子从七月天变成了数九隆冬,后背上传来一下轻轻的拍打。

  那惨白的影子慢慢地在他的脑海里扩散,他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忍不住回头偷瞄了一眼,就在这时声音骤然消失,衣柜后面的白色东西,仍然在原来的位置,没有丝毫移动。李旺终于吁了口长气,他想抓起被子,听见嚓的一声轻响,感觉怪怪的,急忙回过头。

  李旺仿佛给一根钉子钉在了炕上,倒吸一口冷气,惨白的脸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炕上有一个毯子,如今在毯子里却躺着一个纸扎的小人,和他并肩而睡,高约半米,干瘪惨白的脸上,两道重重的墨画眉毛,上身穿着小花纸扎就的偏领小袄,下面则是一条绿色的短裤,而它的一条手臂被抓断,正拿在他的手上。断臂里面空荡荡的,透着微弱的光,似乎是因为伤痛而扭曲的小脸,正恶狠狠地瞪视着他。

  李旺匆匆环视一遍屋里,昏暗的灯光,淡黄的帘子,刹那间他竟莫名地找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是又回到了那间灵棚。

  李旺猛地起身,推开门冲了出去,冷不防在门口被绊了一跤,他猛地想起在半睡半醒的时候似乎有人向他说了一句:多一个,我用不着,送给你吧!

  他爬起来,走到近前看了一眼,那是一个暗红的木板,厚约半尺,一头宽一头窄,宽的一头是个完美的弧形,上面还有四个字。李旺壮着胆子看了一下,上面写的是:“大梦一场”。

  没错,就是这个棺材盖,“啊……”李旺大叫一声冲进了夜幕,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猫叫,一只大号狸猫站在棺材盖不远处,两只发着凶光的眼睛,与棺材盖对峙着。

  背你回家做客

  李旺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着,他也不知要逃到哪里才能算是安全,他只记得往庄里跑,往人多的地方跑。

  可是他在慌乱中没有发现原本崎岖的山路却渐渐变成了“坦途”,永远走不到头的坦途,路的一侧原本是一人高的院墙,但现在已经变成看不到顶的峭壁。他也不知跑了多久,直跑到筋疲力尽,一跤摔在地上,他惊慌地四处张望才发现这本应该熟悉的道路却在突然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路的两边没有人家,一面是绝壁,另一面黑糊糊的,他拾起一块石头抛过去,很久很久都没有听到回音。这里似乎是一个高山上的栈道,他猛地想起一个地方,心下不由暗问自己:“不归路,我怎么到这儿来了?”他极目远眺,依稀看到前方有两只白色的灯笼,发出绿油油的光芒……

  不归路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一条栈道,不知道原来叫什么,年久失修,附近的人很少会走这条路。据说栈道中有鬼,走上这条山路的人很少有人能活着回去,因此当地人才给取了这个名字。

  峭壁、绝崖,那是无论如何无法行走的,可是回头,李旺望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路,却拿不出一丝勇气来。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声音来自背后,他似乎是看到了一丝希望,完全没有想到那声音诡异得有点儿不像是人类所发出的声音。

  李旺快步迎了上去,他拼命地狂奔,按道理那个声音应该是迎面而来的,不知为什么又折回,那声音总是在他身前二三十步的地方响着,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看不到前面的那个人。李旺又追了一段路,身后绿油油的灯笼渐渐隐入黑暗,道路上一片漆黑,他差点儿撞在一堵墙上,那平坦的道路突然来了90度急转弯,路面与墙壁恰恰形成一个直角。但脚步声却来自墙外,听声音依然仅是二三十步的样子,李旺猛地转过身,他看到了一个高有丈许的黑糊糊的东西,直立在那里,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李旺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出于好奇,竟然缓缓地向那黑糊糊的东西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就在他走到近前,手快碰到那黑糊糊的东西时,那东西直压了下来,将他的头和脸,还有身子,完全地笼罩在下面。

  李旺被砸昏了过去,当他稍稍恢复点儿意识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块硬邦邦的木板上,身子成45度角倾斜,正慢慢地向前移动着。他只听到木板下面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念叨着:“我要背你回家做客。”

  李旺一阵紧张,又晕了过去。

  来自墓里的呼救声

  “布谷,布谷!”“哇哈哈!”……

  漆黑如墨的夜色里,布谷鸟哀怨凄凉的叫声夹杂着猫头鹰的坏笑,笼罩着山谷。

  左为后岭,右为后山,两座山仰首立于两户人家之后,因而得名。山脉长仅数里,便相汇于一处,中间形成一道山沟,名为倭瓜沟,沟里有几块农家地,靠山坡的一处平地上,耸立着几处土坟。坟墓上大多蒿草茂盛,唯有一座寸草未生,两根秸秆折成“n”字形插在坟上,前面摆了两个大花圈,纸片在静寂的夜里瑟瑟发抖。这就是新埋葬的老人高占义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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