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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来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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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她的心又痛了起来。阮瞻好可怜,天生就要背负这沉重的使命,这让他如何自处?如何决定?从小到大,他没有得到过一丝温暖,而现在却又不得不为这所有的事付出代价!

  终于,那一天即将来到,一行五人提前一天来到了金石镇。

  包大叔在镇外的铁头山下徘徊,犹豫着是否去见老友最后一面。明天,他一生的挚友就会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无论是魂飞魄散还是成魔,他都会失去他了。道法自然,生死也是自然,他应该看得开了。可是人毕竟不是神仙,面对这么多年的友情,他达不到那样的境界,他如何看得开呢?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再见老友一面,哪怕只远远地站着,说几句话也好。多少年的兄弟了,至少要说点什么再送他上路。

  与此同时,包大同还在苦修,虽然万里叫他放松一点,可他根本坐不住,如果是上阵杀敌,斩妖除魔,他可能会很兴奋,可一想到明天自己是要去参与一场父子相残的人间悲剧,他的心里就发慌。其实万里也很不安心,尽管从表面上看,他是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本书读,可是半天也没翻一页,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阮瞻和小夏则早就出去了,两人就这么手挽手地走在小镇上,开开心心地逛遍了镇上的每一个角落,一路上虽然没说一句话,但眼神交缠,十指相扣,仿佛每看对方一眼,都要加深彼此心中的印象,一直到深夜才回到旅店中。

  静静躺在阮瞻的怀里,小夏心乱如麻,根本无法入睡。头就窝在他的胸口,虽然听他呼吸平稳,心脏有力而规律地跳着,但小夏还是能感觉他内心之中纠缠的矛盾和挣扎,仿佛能触摸到那些复杂而沉痛的情绪。小夏轻轻挪开阮瞻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翻过身来想拥抱他,感觉他的真实与温度,可才一转过身,就看见他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好像连眨眼也舍不得一样,深邃的眼神中满是温柔与眷恋,让她的眼眶蓦然涌上了一层水雾。

  “我将永远爱你。”他轻轻地说,声音从她全身的感官一下直冲到她的心里,让她一瞬间什么也说不出来。刚建立起来的、带一点凶狠的决心又一次消失无踪,只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悲伤,仿佛这是和她诀别的话。小夏伸手抚着他的脸,想说点什么责怪的、撒娇的话,可话还没有说出口,阮瞻突然闭上了眼睛,似乎瞬间就睡着了,把小夏吓了一跳。

  “阿瞻,阿瞻!”小夏推了阮瞻两下。可阮瞻竟然睡得那么沉,一点清醒过来的意思也没有。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吧?他一向少眠,睡时还分外惊醒,一点小动静都会让他醒来,此刻怎么会这样?摸了一下他的胸口,跳得依然沉稳有力。又推了他几下,但他还是没有反应,就像是昏过去了。难道真的是太累了,真的是他这些日子太过辛苦而心力交瘁了吗?小夏急忙起身,想去叫隔壁的包大叔来看个究竟,可还没有坐起,就见空中黑影闪动,一个人影凭空出现。他不像其他灵体一样从四壁或者门窗挤进来,姿势丑陋,而是姿态优雅,瞬间就出现了。

  “别怕。”他说。

  小夏连忙捂住嘴,把惊叫吞回到肚子里。她知道他是谁?虽然还没有看清楚脸,但那声音,那感觉都告诉她,面前的黑影是阮瞻的父亲阮天意。本能地,她反身抱住阮瞻,警惕地瞪着黑影所在的地方,提防这老人伤害她的心上人。但仔细一看才发现阮父一直是侧着身的,此刻更是转过身去,以背影对着她,似乎没有恶意。

  “我不是来伤他的。”阮父似乎知道小夏的意思,慢慢地说,声音里包含着笑意和欣慰,“我只是来看看他,还有,向你感激和道歉。你,先穿上点衣服好吗?这里的夜还是很冷的。”

  小夏一惊,意识到自己还光着身子,虽然一直躲在被子中没有出来,但还是羞愧难当。左右一看,衣服在刚才的激情时刻早不知扔到哪里去了,幸好宽大的浴袍还在,连忙穿上,然后拧亮了一盏台灯。

  “他怎么了?”见阮父回过身来,小夏忙问,因为自己的形象有点窘迫。

  “没什么,我只是让他安静地睡一会儿。这孩子太累了,他一直都很累。”阮父说着走到床边。

  小夏见过的所有灵体走路都是轻飘飘的,从没有一个像阮父那样稳稳当当地走过来,看不出和人类的半点分别。不仅如此,他还能让灵力强大的阮瞻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就陷入昏睡,能力真不是一般的强,明显是极难对付的。这让小夏对明天之战又忧心了一重。可是她不明白他今天是来干什么。距离那场残忍的父子对决只有二十四小时了,明天的这个时候就会斗个你死我活,现在这番平静又有什么意义呢?就见阮父站到昏睡的阮瞻面前,一伸指,就把侧身睡着的阮瞻翻了过来,让他面部朝上。然后他就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他小时候就是这样,睡觉的时候非常安静,”正当小夏以为阮父会一辈子那么站着时,他突然说,“不像其他小孩子一样会踢被子,会说梦话,而且从不赖床的,什么时候叫他,他就什么时候起床,一点也不会撒娇,比大人还要懂事,可当时他才五岁,很让人心疼是不是?”小夏没说话,可是心却扭了起来。

  阮父似乎也不是想听她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这一生,唯一对不起的就只有他,因为我准备生下这个儿子时,就没有把他当成我的亲生骨肉看待。我只是想让他成为一个杀手,专门杀掉我和那些无法度化的恶鬼的杀手。这种做法很恶劣是吧!可是我不是怕自己有报应,而是怕这些积存了多年的恶气再出来为恶,那就麻烦了。它们会以各种形式祸害人的,你还记得那对妖童吗?它们附在人身上,生活在人们中间,伤害过多少家庭和无辜的人。那还只是两个不算很坏的恶灵,如果大量的、怨气更深更重的恶灵游荡在人世间,后果是不可想象的,而他就是为了阻止这些才出生的。因为怕彼此产生感情到

  最后下不了手,他生下来后,我连一眼也没看,就叫一个魂灵把他丢到一个人家的门口。”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伸手轻抚着阮瞻的脸,就像爱护着心中最珍贵的宝贝一样,那么爱怜横溢、那么舐犊情深,只可惜他的手碰不到阮瞻,一次一次地摸空了,他的每一次抚摸都是徒劳。小夏明白他一个人忍受了那么多年,今晚是在和亲生儿子诀别,一吐心中的愁苦。因此还是不出声,等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那个帮我的魂灵有一天跑回来和我说,那对收养阿瞻的夫妻对他并不太好,而且自从发现了他有天生良能,就开始想摆脱他,把他像一只小流浪狗一样扔掉。我这才知道,原来那个魂灵为了报答我当年的一点恩惠,一直没有离开阿瞻身边,一直在暗中保护他。如果不是他,阿瞻说不定会被扔到其他地方,人海茫茫,以后我再也找不到他也说不定。那时,虽然我不愿意,但还是不得不把阿瞻接回到我的身边。他回来的时候才五岁,真是漂亮的孩子,可是一双眸子冷冷的,对任何人和事都充满戒备,看起来浑身是刺,极不好惹。当时我看到他的模样心里矛盾极了,一方面感到高兴,因为我就是期望他变成这个样子——不信任任何人、狠绝而凌厉,不和任何人产生任何感情、孤独而没有顾忌。这样他才会完成我赋予他的使命,最后和我一起,带着这些邪恶之气,尘归尘,土归土去。可另一方面,他还是个孩子,生来这世上一遭,却什么美好的东西也得不到,我对一个恶极的怨魂都可以仁慈,为什么要对他那么残忍?我扪心自问,我有什么权力让他出生,而却要为了我死亡?虽然我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出此下策,可这对他太不公平了不是吗?”阮父的声音充满了自责与矛盾,扭过头来看着小夏,眼神中痛悔之极。小夏很想说他是太自私了,可是她说不出口。一切都是人力所不能控制的,阮父为了做正确的事而又导致后来做下了这件错误的事,事到如今,他自己的命都没了,还面临着魂飞魄散的下场。他并不是为了自己,就算阮瞻现在醒着,又怪得了自己的父亲吗?只有四个字——无可奈何。

  “我拼命提醒自己不要和他产生感情,既不要爱他,也不让他爱我,甚至他恨我才好,这样到他逢三之难之时,他动起手来才绝决,他也比较会有活下来的机会。可是我忘了,父子天性不是人力能阻隔的。无论是我对他,还是他对我,都不能做到绝情绝义。不知什么时候,我对他就爱得不得了,比天下所有溺

  爱孩子的父亲都不少一分。这孩子虽然表面冷冰冰的,可内心却是火一样的性子,这点是我估计不到的。而当我发现他和万里成为朋友时,我想过要毁了这友情的,但终究没有下手。”

  “谢谢你。”小夏突然说。

  “谢我什么?”阮父很意外,奇怪地看着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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