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沦陷-二三章 冰冷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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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虐杀爱好者?”柯尘叹了口气,好像这个名词普通到不值得他花费任何精力去注意,随后用一种感慨般的咏叹调语气说,“还真是……令人叹服啊……毕竟是如此稀少的物种。”
        裴衍听到了这句话后却是欣喜异常,“看吧!……你果然是最特别的……”他猛地握紧了柯尘的手腕,用力之下甚至在他的腕部上留下了深刻的指印,“你能理解的吧?!看着手中的生命像是水银一样闪亮着流逝,那种温暖那种甜美那种沉醉……”
        “……,”柯尘看着面前的男人喋喋不休地诉说着对毁灭和糟蹋生命的狂热和热衷,突然在他两句话的中间插口说,“……很累吧?”
        裴衍带着微微的愕然,停住了话语。
        “很累的……”柯尘重复着说,专注地看着男人的黑色瞳孔里,是柔和到能够包容全部的体贴,即便在头顶上强光的照射下也显得流光溢彩,像是能够吸进来人的魂灵。
        他主动地靠近了裴衍,反手虚握住他的手腕,“内心的黑暗是一种救赎也是一种摧毁,执着着不肯放弃和迟疑着想要放弃……没有人能够懂得的,因为他们都是我们的地狱……用无辜的生命成就自己的欢愉,这是快乐的源泉也是沉重的原罪,无法摆脱、越来越难以呼吸……如果,我能给你最纯粹的平静,可以到我这里来吗?”
        
        慢慢地,裴衍眼中的那缕痴狂的狠色渐渐地散去了。他缓缓地低下头,把自己的脸贴在柯尘的胸前,闭上眼睛,像是做弥撒一样的认真。
        柯尘没再说话,而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呼吸调整到和怀里男人的呼吸一致的频率上,然后每一次都逐渐地小幅度放缓,反过来引导着男人的呼吸也一步步的低缓……
        ——时间根本不够,对对方的性格也没有足够深入的了解,自己身体状况又很糟糕……这种半催眠的小手段恐怕能起到的效用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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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烽炀手里正在通话中的电话被人拿去了——这是裴晟记忆中很少有的几次可以听到柏少御认真到正儿八经的声音。
        “裴二,”他说,“我要你确保他没事儿。”
        裴晟抓紧了电话,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语去接口——该死的他要谁去确保他没事儿?!
        “我在我十六岁那年最不堪的时候认识了他,”柏少御一字一句地说,“恨过他,怨过他,误会过他,羞辱过他……也喜欢过他,可是无论我做出过什么,他在下一次见到我时必然会是低笑着喊我一声‘御少爷’——那种笑容,我能分辨出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假。他对我来说,是特别的,谁毁了这种特别我会去毁了谁。等到他回来后,是走还是留全凭他一句话,你裴二再去缠着人我会替你爷爷好好教育你一顿。”
        “……,”裴晟张了张口,强压下了心里快要爆炸的烦躁,“他对你来说,是特别的;但是对我来说,是唯一的。所以,他绝对不会有事儿的!”
        ——是了,只有我,也必须是我,来确保他没事儿。
        
        一手搂人入怀,一手拿过手机,柏烽炀的声音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冷静得让人只能去仰视他的强大——也许这家伙唯一失态的时候是面对自己的爱弟的时候?
        “我已经吩咐夜色那边儿从他出门那刻开始查起,”他想了想,补充着,“如果你确信是裴衍下的手,那么与其在这里对着少御做什么完全不对对象的表白,还不如去查查裴衍可能的藏匿点。”
        旁侧的柏少御闻言后却是一声轻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下子就乱了分寸。啊,抱歉,我忘记他已经‘刚刚’成年了……”
        
        往日听起来必定会是刺耳无比的嘲笑声,在此刻听着却是带着熟悉于心的温情。
        深吸了一口气,裴晟已经完全平静下了心神,简单地交换了一下看法后就收线挂了电话。指腹上和指节上的伤口已经渐渐愈合住,而越发鲜明的疼痛除了带着折磨神经的残忍外,还有提点着人冷静的效果。
        随意抽出一条白色丝质方帕缠住左手,裴晟在走出自己卧室之前,回首深深地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相框。
        ——这是一张明显是偷拍来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侧身而立的男人:他站在半开着的落地窗前面,身边是被夜风吹得半扬起的大幅窗帘,淡紫底色上绽放着大朵大朵的艳红牡丹,动态感十足。但是,男人只是垂下一只手在身侧,另一只手指中夹的烟支刚刚递到唇边……他神色淡然,像是一泓安静到丝毫不起涟漪的死水,悲喜毫无。
        但是,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想去呵护他,温暖他……让他脸上能多出点儿别的颜色来。
        
        然后,轻轻地关上门,走出去,脚步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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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是厉害啊……”讥讽的微笑和狂喜的前奏同时在身穿白西装的男人的脸上涌现出来,他用力地站起身来,俯视着精神依然委顿的柯尘,“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真……怪不得他们说你是夜色里最好的调教师,仅仅是语言……仅仅只是语言!”
        他用力地握了一下拳头然后松开,再次蹲下身来,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怎么办……你这样子,我会舍不得下手毁掉的。明明看上去既精致又脆弱,一个指尖的力量就能够击碎,但是却韧性十足……我们要慢慢地来,来享受这一场盛宴。”
        柯尘原本唇色就很淡的双唇现在更是几乎看不到血色的晕染,他唇边的笑容浅薄得无奈,“……好像我别无选择了?”
        “有啊……”裴衍伸手抚按上了柯尘颈侧的大动脉,“还可以选择问我为什么这么对你的原因。”
        “好吧,为什么?”举手按住男人不断在自己血管处着迷般搔刮的手指,柯尘温和地回问。
        ——希望夜色里能发现自己长久未归时能够稍微地提起一点儿警戒心……偏偏是自己刚刚要离开夜色的时候发生这种事儿。好在“虐杀”“虐杀”,他的兴趣在“虐”而不是“杀”上,即便是以受了什么皮肉之苦为代价,拖延时间看来会是现在最明智的做法。
        
        “因为你是他喜欢的人啊,”裴衍眯起了眼睛,笑得很是开心,“既然是他喜欢的,我怎么可能不去……毁掉呢?”
        轻叹了一口气,柯尘觉得自己来到这里以后,做出的动作最多的就是叹气,“……还真是我的荣幸。”
        ——果然沾上和那个人有关的事情,就会很麻烦……
        
        “其实我也有想过拿你去跟他换什么条件……比如,离开裴家。”裴衍轻轻地解释着,“但是,我可不敢打赌你在他心里会占到什么地位——‘待价而沽’也要有一个价格底线才好卖得出价钱吧?所以,不如毁掉,对吗?毁掉了,就什么也没了,什么都挽回不过来。但是,我后来发现你是一个调教师。”男人的眼中又闪出了兴奋的光彩,“也许,我们可以在一起探讨一些彼此都很喜欢的问题!”
        “抱歉,让你失望了。”柯尘静静地说,“每一个调教师需要上的第一课是‘安全底线’,我们对调教对象所负责的是:保证对方基本的生命安全和‘无伤痕原则’。”
        
        在男人脸上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失望之色时,柯尘很快地接上了话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我一直以为,你和裴晟的关系很……融洽。”
        ——怎么可能?明明是一提到那个名字,眼中就会露出嫌恶的神情。
        
        “不不不,”裴衍脸上的神色温柔得吓人,“你说的只是我曾经在单方面的无知妄想。”
        “原因呢?”循循善诱的语气在引导着男人进行更多语言上的交流。
        “原因啊……是因为……”裴衍突然止住了自己的笑容,唇边的笑容不受控制般地扭曲了起来,“我干嘛要暴露自己的伤口给你看?!”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恶狠狠起来,“现在该是你来给我看你的伤痕和痛苦了吧!……”
        被他说出口的这句话的尾音,已经带上了轻飘飘的迷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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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别人只能从“虐杀”这两个字上猜测裴衍这项令人恶心的爱好的恐怖之处,但是裴晟却是切切实实地知道自己这位“堂兄”究竟能够有多变态……
        “他曾经肢解过一个女孩,完完整整地把她的肌肉组织、骨骼、器官……分离开来;还曾经用不同手法虐杀了一个少年,从脚趾向上,一点点地磨碎他的身体,血肉模糊……”这是裴晟之前在电话里对柏烽炀说出的信息,“如果你见到他一脸迷恋地用手指触摸一团分不清哪里是哪里的肉块时,就会知道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会是什么样的了。”
        下一秒,柏少御夺过了电话,“裴二,我要你确保他没事儿。”
        ——这种混蛋,根本就应该不顾忌什么“亲情血缘”、“家族面子”、“掩盖丑闻”,直接杀了他或者送他死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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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害怕吗?”裴衍用越来越温柔的语调说着,“恐惧和疼痛会让你的肌肉痉挛,下刀的时候就会受到阻碍和偏离方向;但是用上麻药后,你就感受不到疼痛了。”他在旁边的桌子上摆放出一个闪银色的工具箱,“来,让我们一起放轻松……”
        “的确很轻松。”柯尘挣扎着看了一下自己。他已经被铐在了一张金属打造的大床上,身下微凉的金属床面已经被体温捂热,而手腕、脚腕、腰间都被皮带死死地固定住了。
        “选择哪一样呢?”裴衍沉思着低语,“锯齿刀?平刃刀?解剖刀?……啊,止血钳是必备的……那么,闭上眼睛选择一个怎么样?”
        “……那会给我们彼此都带来惊喜的。”柯尘的回答像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的轻松。
        听了这句话后,裴衍果真闭上了眼睛,伸手探入工具箱中随意挑选着“惊喜”。
        
        “哦!”越来越激动的男人看着手中拿到的刀具,“是最小型号的解剖刀!”
        “……看来,上帝很照顾我。”柯尘看着双手平捏银色薄刀片向自己走来的男人,唇边竟然扯出了一个微笑。
        ——最小型号,但是又很锋利……如果他够仁慈到一刀切断了自己的主动脉,那么……或许黑暗的死亡会是自己不得不选择的解脱?
        ——可是,生命中尚有可能出现的甘美还没……
        
        上身的黑色衬衣被人轻柔地解开了扣子,冰凉的刀背试探性地磨蹭在皮肤上。裴衍由衷地赞扬着,“你的皮肤真好……摸上去的话……”他的手指从柯尘的喉结下缘缓缓按压到胸口,指甲轻轻地搔刮着在白炽强光下更显苍白的肌肤,“很舒服……想必,切进去的质感也会很好吧?”
        刀尖悬空在了心脏处,然后慢慢落下去……
        
        柯尘闭上了眼睛,锐利和不受阻碍的疼痛袭上神经纤维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想温暖你……”
        冰凉的刀尖,很快地被血液漫过,然后被皮肤和肌肉的温度温暖着。
        “温暖你”……这是……谁说过的话语?
        ……当时听起来厌烦的话语,现在回想起来竟然会有……
        
        “哎呀~”裴衍刚在左胸处划伤出一个十字,还没来得及用手指去触摸膜拜伤口处的狰狞,就被另外一件事情吸引住了注意力,“是我看错了吗?你竟然在……流泪?”
        柯尘笑了笑——眼角处水痕依然的脸上配上这个浅淡的笑容,看起来有一种惊心动魄……“只是,迷住了眼睛而已。”
        “不要让我失望哦~”裴衍用还带着血迹的刀面拍了拍男人的脸,在苍白的面容上留下了一道加重了那种惊心动魄的血痕,“坚强一点!你可是调教师,反应要更有趣一点儿……”
        睁开了眼睛,柯尘唇边的笑意未退,“请允许我提醒你一点:调教师,首先也是人。裴衍,就像你是虐杀爱好者一样……我们是同一个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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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浸在一片血色中迷醉了全部心神的裴衍完全忽视了旁侧对讲机上不断传来的示警声,等到他转身想要拿出一支营养剂给受害人注射的时候,紧闭着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带着被大力踹出来的凹痕的铁皮门重重地弹到了墙壁上,造成了巨大的声响。
        
        “你,你……你!”裴衍的声音变调到几乎尖利,“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外面的人呢?!”
        裴晟进入房间后看到的第一眼是如同手术床一样冷漠的金属床,和其上……被禁锢着的男人。
        鲜红的颜色从床沿上蔓延而下,在地下室的水泥地板上滴出一个小水洼。
        “轰”的一声,裴晟觉得自己的大脑里被引爆了一颗中子弹。他扭出来一个凄厉的笑,没有回答裴衍的问题,而是低声说了五个字,“我会杀了你。”
        裴衍的声音里带上了歇斯底里,“你不准!爷爷不会同意的!……来人啊!人呢?!……我是你堂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会……“”
        迈步从缓慢到快步但是气势越燃越凶的裴晟对男人的哭号置若罔闻,重重一拳击中了裴衍的鼻子上,清脆但是细小的骨骼破碎声,隐约可闻……
        男人带着惨叫被一拳砸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各种药剂、针剂、注射器还有银白色的金属箱里的刀具,哗啦啦地全落到了惨叫不已的男人身上,阻止了他的后半句尖叫。
        裴晟脸上慢慢泛上一层绝望的死黑色,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和手脚都失去了控制,只是机械般地揪起了男人领子,高举了拳头再次狠砸了下去。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张血色弥漫的床,那种血红像是能把他的灵魂一起燃烧的狠毒……必须要做点儿什么……但是一旦确认了如果会是万劫不复的……自己,会一同死掉,一定会的。
        
        机械的再次提起来的拳头刚要落下,就停了下来。
        因为……
        
        因为他听到了背后有一个熟悉到血脉中的微哑声音低声但是清晰地说,“……来屠龙的骑士,可不可以先来救一下王子……”
        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裴晟扔下手里提着的男人,转身虚抱住了那个声音的主人,小心地把脸贴过去。
        ……泪涌而出。
        
        “……果然还真只是个孩子啊……”柯尘喃喃地说,任由男人的泪水流到自己的眼睛中去,这是一种灼烧般的湿润,“我被他划了6刀——如果我没数错的话,而且非常对称。虽然我会建议你揍他6的整数倍下,但是更建议你……先处理伤口,在你吻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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