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急了会咬人-拨云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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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忽然开始觉得,一个人看起来傻乎乎的,有时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在他(她)想要装傻并付诸行动的时候,不会轻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正如此时此刻,我顶着张颇为迷茫的脸,呆呆地注视着风行和琴遇,一副完全听不懂他们俩在说什么的模样——这一反应,终究是让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三弟视线着游移喊了句“我我……我去看看琴遇的药有没有煎好”,然后就装模作样地遁走了。
        于是乎,房间里很快只剩下我跟琴遇——我眼瞅着她先前还相当苍白的脸色这就生出了几分异常的“血色”,想笑却又没敢笑出来。
        过了一会儿,我勉强平复了暗自替他俩高兴的心情,转而一本正经地询问起琴遇的伤势来。
        “不碍事,并没有伤到要害。”她依旧如是作答,却没法叫我当即安下心来。
        “可是那天……我明明看见姬子涯狠狠地打了你一掌,还有……还有那把刀……”回想起当时那把自女子腰部抽出的血淋淋的利刃,我至今仍觉心有余悸。
        “那把刀,只是擦过了奴婢的左腰……如今想来,大抵是摄政王为了制造出奴婢中刀身亡的假象,命那侍卫故意为之的吧。”琴遇面色如常地分析着,却还是没能让我彻底安心。
        “但是,这也太危险了……万一不小心刺错了地方,那岂不是要害你出大事……”我皱起眉头嘀咕着,仍旧觉得姬子涯太过兵行险招了。
        “……”这一次,琴遇倒是没有接话,只是神色淡淡地垂了垂眼帘。
        “对了,你跟风行是怎么遇上的?”我又问。
        “是摄政王派人秘密将奴婢送到殿□边的……”回答的话才起头,琴遇就不自然地顿了顿,“等奴婢醒来之时,人就已经在殿下麾下的营帐里了……”
        “哦……”见她难得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我的目光,我不由得记起了方才的那一段插曲,故而忍不住莞尔一笑,“三弟他……肯定吓坏了吧?”
        “……”琴遇蓦地抬眼看我,却只抿着唇不说话。
        “嘿嘿……”见此情景,我干脆不再刻意收敛那流露在外的笑意,令唇边的弧度扬得越发明显,“我看得出,时隔两年不止,三弟还是很喜欢你的。”
        “皇上!”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眼瞅着女子作势就要出言反驳的样子,我赶忙抢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又要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之类的话……可是琴遇,你好好回想一下,那天一听说三弟出事了,你急得连自个儿的安危都顾不得了,变得完全不像是平时那个沉着冷静的你……你还敢说,自己不喜欢他吗?”
        琴遇对着我张了张嘴,但最终却没能吐出只言片语。
        如是反应,自是让我颇觉满意。我不准备拉着她说道太多,因为我相信琴遇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给她一点儿时间,她自然会自己想明白,旁人过于啰嗦,反倒显得画蛇添足了。
        是以,我只给了她一抹宽慰人的微笑,正打算嘱咐她好生养伤而后先行告辞,我就见三弟姬风行有模有样地端着碗药走了进来。
        “诶?你怎么还在?”可一见到我,他就蓦地面露诧异,并且冷不丁失声叫了出来,好像我已经在琴遇屋里杵了几个时辰似的。
        “我为什么不能在啊……”因此,略觉不满的我忍不住当着他的面嘟了嘟嘴,出言轻声反问。
        “不是……她……”三弟端着热气腾腾的汤药,三步并作两步地行至桌边,伸手将它搁到了台面上,眼睛却还不忘盯着我,“她重伤未愈,需要休息,你老缠着她说话,她怎么养伤?”
        我……
        我张开了嘴,眨巴着眼,瞅着煞有其事的三弟。
        我哪儿有老缠着琴遇说话?
        分明才没说多少话且正准备离开的我,就这么被三弟平白无故地冤枉了一通。
        但是转念一想,三弟平时不这样的——唯有碰到跟琴遇有关的事,他才会紧张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这一点,还真是多少年都不变呢。
        如此一思,我霎时化委屈为了然,连带着脸上的神色都发生了显而易见的变化。
        “好——那我就不打扰琴遇‘休息’了。”我故意拖长了音调,笑眯眯地说罢,随后看了看三弟,又瞧了瞧琴遇,这就乐呵呵地抬起了一只脚。
        孰料我快要走出房门的时候,三弟却径自从背后追了出来,莫名其妙地开始跟我解释,叫我不要多想什么的。
        听着平日里素来口齿伶俐的男子一下子变得笨嘴笨舌的——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真是快要按捺不住笑出声来。
        最后,我索性停止了前进,学着他以前那“运筹帷幄”的姿态,挑着眉毛道:“你啊,就别越描越黑了,连药都替人换了……”
        “我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三弟急了,脸都涨红了。
        “唉……我跟你说啊,琴遇可是我最亲近、最重要的姐姐,你要是敢始乱终弃,不好好待她,我可饶不了你。”难得抓住了三弟的“把柄”,十几年来未尝翻身做主的我当然不愿意放过这个天赐良机,当即若无其事地忽略了他的满脸急色,自顾自地关照起来,“行了,你啊,就陪她好好歇息吧,你皇姐我呢,就回宫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语毕,我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喜悦,即刻眉开眼笑地挺直了腰板,迈开了步子,也不管急得跳脚的三弟在身后如何地“喂喂喂”。
        我想,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大抵就是如此吧。
        欢欣雀跃的心情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翌日姬子涯如约差人来接,我才一下子记起了还有这档子叫人为之心悸的事儿等着我去办。
        罢,一切为了琴遇,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现在不是已经证实了,姬子涯他不是我们的敌人吗?
        这么宽慰着自己,我面不改色地坐上据说是他特地为我置备的车辇,一路来到了他的王府。
        然而让我始料未及的是,进府后我头一个见到的,不是姬子涯本人,而是那个还赖在我天玑国不走的辅国小王爷——慕容有心。
        眼见他这回是铁定瞧见了我——并且正加快步伐向我走来,我的一颗心瞬间怦怦直跳起来。
        完了完了……避不开了。
        恨不能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我,毫无悬念地流露出了慌乱之色。
        “皇上!”直到他那一声爽朗的呼唤翩然而至,我心底仅存的一丝侥幸心理终是彻底破灭。
        避无可避的我只得僵着身子停住脚步,目视他很快站定在我的跟前。
        “慕容有心见过皇上……哦,是慕梓期见过皇上。”来人站直了身子,弯腰冲我拱手作揖,然话到一半时,却突然改了口,叫我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啊?”是以,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张嘴表达了我的疑惑。
        “皇上不知道吗?我辅国的皇室乃是姓‘慕’,而非‘慕容’。”他抬眼似显惊愕地反问于我,随即又略显惭愧地低下头去,“梓期先前隐瞒了真实姓名,还望皇上海涵。”
        “哦……没……没事……”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慕容有心”非他真名。
        “皇上来探望子涯?”奈何他的思绪跳跃得实在是太快了,我这边才刚恍然大悟,他那边就蓦然抬起头来,和颜悦色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呃……是啊……”我略觉窘迫地点了点头,一双眸子禁不住瞟向了别处。?
        “那皇上快些进屋吧,子涯想必等了很久了。”谁知下一刻,他竟没有分毫要同我继续谈话的欲念,而是眉目含春地让开了道。
        我有点闹不明白了,可也顾不得考虑太多,这便对他略作颔首,犯着嘀咕走开了。
        来到姬子涯的卧房外,我忍不住停了一停,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举步入内。
        这个时候的我无法未卜先知,一进屋就赫然入眼的,会是姬子涯宽衣解带的画面。
        “呀啊——”所以,我自是吓得当场失声惊叫,同时忙不迭止步回身,抬手捂着自个儿的脸——非礼勿视。
        我我我……我真是笨……就算门开着,我也该记得敲门啊……
        暗怪自己可真是搬石头砸了自个儿的脚,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立在那里,片刻后总算记起要跟主人家道歉。
        谁料赔不是的话还没出口,耳边就先传来了姬子涯温润如玉的嗓音:“皇上来得正好,我正愁着无人帮忙……皇上,可否愿意过来搭把手?”
        “搭搭……搭什么手?”这一次,我算是没再犯傻——没有贸然转过身去满口答应,而是先站在原地开口询问。
        “我的一条胳膊受伤了,不便动弹,是以,想劳烦皇上帮个忙。”男子语气如常地说着,忽然略作停顿,“皇上,我穿着衣裳呢,皇上缘何避如蛇蝎?”
        我大窘。
        “可、可是皇叔你穿的是中衣……”
        “皇上,你又忘记了我们的约定。”
        “啊、啊?”
        “子涯并非皇上的皇叔,私下里,皇上应当如何称呼?”
        “子……子……子涯……”
        “皇上真是聪明,子涯甚感欣慰。”
        我哪里聪明了啊……
        徒然生出一股欲哭无泪的感觉,我苦着脸慢慢放下了掩着脸面的双手。
        “皇上,我冷。”然后,我听到姬子涯突然这样说道,弄得我一时间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皇上既然已经答应了与我交换条件,就理当兑现承诺才是。”
        此言一出,我好像顿悟了他所言何意。
        天人交战过后,我只得硬着头皮转过身去,对上了他温文尔雅的笑脸。
        不……不就是穿个衣服吗……
        琴遇……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作者有话要说:皇叔你就知道使坏~【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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