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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用钱都是李小琴发的,每天五毛钱,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算是很多了。
       走在树下转了几圈,抬着头看了几眼教室。
       那个小小的身影一直还趴在那儿没动。
       荣伟咋咋嘴巴,终于有些无奈地叹口气,慢慢走回教室。
       走廊上只有留下值日的孩子扬起一地灰尘在边跑边打闹着。
       荣伟尽量避开那干燥的气味儿,走进教室。
       果然,荣执远几乎是没挪窝地站在那儿。
       也不知怎么回事,荣伟一走进来,荣执远正巧抬起头没精打采地看了眼门口。
       最后目光落在荣伟身上,眼神慢慢亮起来,露出了笑容。
       啊啊……
       荣伟不由地在心里抱怨:这孩子是算准了我会再回来的吧。
       走到荣执远面前:“走吧。”周围其他同学好奇的眼光让他不想说太多话。
       闻言,荣执远连忙开始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然后将课本什么的随便往书包一塞,朝他笑:“好了。”
       明天这家伙的本子绝对是一团酸菜。
       荣伟在心里嘀咕。
       跟荣执远一前一后地离开教室。
       孩子们基本上都是迫不及待地回家去了,偌大的校园只有些寄宿的大孩子在篮球场上玩闹。
       荣伟也没有急于将荣执远送回去,领着他站在操场边的树下看别人玩球,一边问:“父亲他知道了么?”
       虽然有些没头没尾,但是荣执远毕竟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想了一下,明白了荣伟的话:“没有。”然后朝荣伟笑,“我觉得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孩子纯真的笑容,让荣伟有些莫名的心虚。不自在地从口袋里面掏出一粒果汁糖将糖纸剥开塞进嘴巴。
       荣执远有些好奇地看着荣伟的动作:“哥,你在吃什么?”
       这个称呼是喊得顺口又自然。
       荣伟也没啥心思纠正他,毕竟这是无法逃避的事情:“别在人多的时候这样叫我,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恩。”荣执远顺从地点点头,然后又再次执着地问:“哥,你吃的是什么?”眼巴巴地盯着荣伟的嘴唇,甚至还不自觉地舔了下自己的嘴巴。
       “果汁糖。”这家伙是没吃过零食啊,这种廉价的水果糖也嘴馋。荣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小孩的眼里几乎要散发出绿光来。
       ……
       “要吃么?”荣伟抓出兜里剩下的糖果捧在手心。
       “要。”荣执远很开心地应着,漂亮的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然后盯着荣伟小小手心内的各色糖果,低声嘀咕:“要选哪个呢?”极其认真地思考着。
       “黄色的是橘子口味,紫色的是葡萄,绿色的是苹果。”荣伟解释道,“你喜欢什么就挑呗。”
       荣执远想了老半天,然后抬起头,问荣伟:“哥,你吃的是什么颜色的?”
       “苹果的。”
       “哦。”荣执远点点头,白白的小手从荣伟手心拣起一粒绿色的糖果:“那我也吃这个好了。”
       有些笨拙地拆开包装,然后塞进嘴巴,眯起眼朝荣伟笑:“这样,我跟哥就一样了。”
       荣伟见小孩那么幸福的表情,有些心酸,从口袋里面将剩下的糖果又掏了出来,捧到荣执远面前:“这些给你。”
       荣执远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看着荣伟手上花花绿绿的糖果:“给我的?”
       “对。”在前生自己继承荣家事务之前,荣执远他妈得了间隙性神经衰弱,把之前他们俩夫妻对荣执远采取的态度都讲了出来。
       两个人都各自有自己的事业,基本上也没怎么管荣执远,所以才会让荣执远在六岁时被小孩打伤,弄瞎了一只眼,十四岁开始吸毒,十九岁因为半夜在街上鬼混时死于枪击。
       虽然物质上没有亏欠过荣执远,但其他的却非常吝啬。
       他们并不是故意的,他们觉得需要赚很多的钱,这样荣执远才会衣食无缺,得到最好的,他们也是疼爱这家伙的,只是方法不是很正确。
       荣执远考虑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舍得地说:“……我妈不准我吃零食,说会长不高。”
       跟当年一模一样的严苛教育,这一点没有任何改变。
       荣伟笑了一下:“那我明天放学我请你去学校后面市场那里去吃猴子糖,那个老伯伯做的猴子可像了。”
       荣执远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荣伟:“真的么?”
       “恩,不过,现在已经收摊了,明天我们一放学就去。”
       荣执远有点失望又有些期待高兴地连连点头。
       “你怎么还不回去?”荣伟问他。“家里人会担心的。”
       荣执远刚才还闪亮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才没有人会担心我……家里都没有人的……”
       ……啊,我忘记了。
       荣伟为自己不小心提到了荣执远的伤心事而感到有些抱歉。
       “不过,我现在有哥哥了。”荣执远突然又笑起来,“我妈说你跟你妈妈都很坏,要抢走爸爸,还会欺负我,”顿了一下,重申,“这是我妈说的,我没有喔。”
       荣伟点点头:“恩。”他当然知道,后来荣执远他母亲把这些都告诉自己了。
       在最后在世上的那段日子,那个算计了一生的妇人过得非常不安心。
       如果之前还有过恨,见到对方那成天难过懊悔,一天境况不如一天的憔悴样子,也不会忍心恨下去。
       更何况一开始自己对亲身母亲就没有什么感情,所以更谈不上恨了。
       “我觉得很高兴,你救了我的命,跟我一起放学,给我吃糖果。”荣执远精致的脸上充满了幸福的神采,“就算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也没有关系,我可以在家里想着哥哥。”
       ……其实我一开始是有目的地接近你的啦。
       荣伟越发地说不出口。
       “其实我知道你不太喜欢我。”荣执远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荣伟诧异地看着他。
       “你之前救我的时候,虽然看着我笑了,但是眼睛都没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荣执远笑道,“不过,我喜欢你,就算你不喜欢我,你救了我,是对我好的人。所以我喜欢你。”
       感觉心中那一直非常坚硬的冰,被这孩子有些寂寞柔软的笑容融化了,荣伟笑了一下,伸直手,有些费力地拍拍荣执远的头:“我现在喜欢你了。”学着李亚对自己做的那样。
       荣执远愣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真的么?”头顶蹭了蹭荣伟的手掌:“真的么?”
       “恩。”荣伟应,放下手。呼,还挺累。
       “真的么?”荣执远又问。
       “恩。”
       “真的么?”
       靠,这孩子真啰嗦耶!
       虽然在心里如此嚷嚷,荣伟还是认真回答:“恩。”因为看到荣执远眼眶内转啊转的透明液体。
       如此,荣执远一直问着荣伟直到将他送出校门。
       “你喜欢我,对吧?”
       “恩。”
       “喜欢我?”
       “喜欢。”
       “嘿嘿,喜欢我……哥,我也喜欢你,你对我好好……”
       “别粘这么近,我走不动了。”
       “嘿嘿……”
       
     
     
     
     
     7
     
       次日荣伟到学校时,荣执远早已坐在座位上了。
       荣伟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在专心在纸上涂画着什么。
       “你在干嘛?”荣伟看了半晌,终于开口。
       这个无论怎么看就是小学二年级最简单的数学题吧。
       荣执远抬起头,看到是荣伟,脸上露出了笑容。“早上好。”
       “这个是?”荣伟放下书包一边从里面掏书,一边问荣执远。
       荣执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数学……我听不太懂。”
       ……不是吧,这小子看起来一脸聪明的样子,居然是个笨蛋。
       荣伟在心里惊叹。
       “你什么地方不懂?”虽然谈不上学识渊博,但是小学到高中的课程还是没问题的,好歹我也算是个小小硕士生。
       荣执远无辜地看着荣伟:“什么地方都不懂……”
       荣伟苦笑了起来:“我知道了。”这小子上课时一脸认真地听个啥啊。
       估摸着上课还有段时间,荣伟叹口气,侧坐下来:“我先给你讲解一下。”
       “呃?”荣执远惊讶地瞪大了眼:“你懂?”
       “大概吧。”荣伟笑了笑。
       小孩的眼神转眼间充满了崇拜:“好厉害!”
       ……一个成年人要是连这么简单的加减都不会,你该怀疑我的智商了……
       荣伟也懒得废话,直接开始讲解。
       教了几句才发现,并不是荣执远太笨,而是因为他连最基础的加减规律都不会,难怪完全不晓得怎么去做。
       有些辛苦地教会之后,上课铃声终于响了起来。
       第一堂正是数学。
       荣伟依旧是目光呆滞地发呆。
       今天荣执远上数学课应该不会那么辛苦了吧。
       本来是打算接近那孩子,借由他的帮忙使得自己购买地皮的进程顺利些,毕竟自己只是个八岁孩子,能通过正常途径购买到地皮的可能性无限等于零……但是荣执远可不一样,他是荣家的继承人,有这样便利的途径。
       但是现在,自己有人养了,李亚那家伙看起来似乎也是很长命的样子,也就暂时可以将这一计划搁置了。
       实在是觉得没有必要再别有用心地接触他了。
       如果问,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与这孩子交往,那必定是心中仅存的那点小小亲情在作怪。
       就算前生的自己跟这家伙的交集少得可怜,他也是我的弟弟。
       而且,现在的他,还没有变成那个娇纵任性,无恶不作,生活糜烂的恶少荣执远。
       现在的他,还只是一个非常寂寞,有些暴躁自我,本性却并不坏的小孩儿。
       也许,我能做出改变呢?让这家伙以优秀的样子活下来,改变那不太明亮的未来,让那一系列的事端不再发生,当然,我也可以以这样平凡普通的身份活下去,也许,还会有自己的家庭,妻子,孩子什么的。
       我大概会成为一个好父亲吧。
       荣伟笑了起来,突然又意识到,现在还在上课中,连忙收了唇角笑意,瞥了眼讲台上的老师。
       老师讲的非常忘我,没注意到荣伟表情。
       荣伟松了口气。
       对了,我在想啥有的没的啊,我现在才八岁啊,为什么已经想到孩子家庭了……
       同桌突然撞了他一下,然后悄悄地移过一个折得四四方方的小纸片。
       荣伟知道班上同学有时候会采取这样的方式在上课传递讯息,基本上小纸条上写的都是写非常无聊的东西,毕竟孩子嘛,能说出啥有内涵的聊天内容?
       而自己在班上属于那种极为不起眼的类型,几乎没有人会跟自己递小纸条。
       他不认为同桌会活泼到给自己传小纸条,虽然不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简直是聪明到令人心惊,但是是个有点笨拙木讷的孩子。
       打开后,上面的字迹写着:“荣伟同学,你跟新转学来的荣执远同学关系很好么?”虽然还是极其稚嫩的笔迹,但也能看出其中女孩子特有的秀气端正。
       大概是某个觉得荣执远可爱的小女孩来探听消息的吧,荣伟笑了笑,回道:“还好,他意外地很好说话。”虽然知道荣执远的脾气不好,好说话什么的完全谈不上,只是出于私心,他还是希望荣执远能多一点朋友。这样回答,完全是希望小姑娘能够被他的皮相多迷惑一段时间。
       纸条才递出去,后面荣执远就闹腾起来,一边大力地踹荣伟的凳子一边低声贴在荣伟耳后念叨:“是谁?你刚才收到纸条了吧,是谁给你的?”其中的咬牙切齿和愤怒连荣伟的同桌都感觉到了。
       顺便一提,因为荣执远同学脾气太烂,原本跟他同桌的孩子在昨天中午就被打跑了,班主任无奈地让荣执远一个人占据了两张桌子。
       同桌缩缩身体,有些畏惧地小心看了眼荣执远,然后又是一个哆嗦,低声跟荣伟道:“……荣,荣,荣伟,他,他,他好可怕……”
       “别管他,小秋。”荣伟安抚地冲同桌笑了笑。
       同桌名字叫秋风秋,是个古怪的名字,他的父母皆是李亚那个大学的汉语言教授。
       秋风秋这孩子表面上看起来是个非常呆的小男孩,实际上……
       也的确是非常呆。
       不过,荣伟个人觉得他智商非常高,或者说,集中力非常高,而且逻辑思维似乎非常好。
       这一点可能连他的父母都没有发现,从每天强迫他背古诗就可以看出来。
       也许是因为每天被强迫灌输了无数并不适合他的知识,他对文字几乎是产生了一种极其严重的抵触心理。
       最后严重到连试卷都看不明白……
       这就是蝉联他全班倒数第一的由来。
       秋风秋瞧见荣伟那淡定的神色稍微安心了些。
       却不料荣执远瞧见秋风秋跟荣伟贴那么近的讲话,更是火大。
       突然非常大力地猛然一下踹了荣伟的椅子。
       荣伟一个没防备,“砰”地一声给从椅子踹得直接撞到了桌面上。
       眼正好撞在桌角上,顿时鲜血直流。
       秋风秋先是发呆,然后发出了非常尖锐的叫声:“救,救命啊!”
       荣执远也呆住了,他没想到荣伟这么轻易地就被自己给踹飞出去了,而且还导致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还在讲台上授课的老师也惊呆了。
       他当然意识到荣伟那边的动静,至少荣伟那椅子不停晃动的样子是掩饰不了的。
       但由于荣执远在学校也算是臭名远扬了,所以也只得无视那边的情况。
       赶紧上去探视荣伟的情况。
       荣伟早在眼撞到桌角时就在剧痛中失去了意识。
       教室再次陷入混乱中。
       
     
     
     
     
     8
     
       荣伟发现,自己真是个可怜的人,似乎跟医院这白色很有缘分。
       再次睁开眼时,只觉得眼角抽痛。
       只能用一边的视线观察让他有些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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